第33章 青溪
苍茫山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沈渡己经走了整整一个春天。
南疆的春天很短,短到焚心谷的焦土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茬青苔,短到白骨渊宗主眼角那道温热的颜色还没来得及从眼角流到脸颊。但青溪的春天很长,长到殷无邪在溪边种下的那棵茶树枝条上,己经发出了第三轮新芽。
沈渡站在苍茫山南麓的山口,看着眼前这条流了三百年的溪水。水还是那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鹅卵石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青灰——不是被水冲的,是被殷无邪眼底那点青色照的。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春天,每天看着溪水,眼底的青色就一点一点渗进水里,渗进石头里,渗进两岸的茶树根系里。
殷无邪坐在老茶树下。白发垂在溪水上,被水流冲得轻轻摆动。他的眼睛闭着,小臂上的青莲纹身在晨光里微微透明。莲花的花瓣比春天刚开始时多了好几片——不是他刻意修炼的,是坐在这里的每一个清晨,青萝采过的那棵茶树每发一片新芽,他手臂上的青莲就多长一片花瓣。
“你回来了。”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在他对面的溪石上坐下。谢不言靠在溪边那棵老枫树上,黑剑横在膝上,剑纹和溪水里的青灰色鹅卵石同频明灭。
“眼底的青色,够亮了吗?”
殷无邪睁开眼睛。青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鹅卵石。和北邙山顶那颗青色的星,确实一样亮了。但沈渡注意到,他眼底的青色不再只是藏在血色深处的那一点,而是铺满了整双眼睛。从瞳孔到虹膜到眼白,全部是青色,只是深浅不同。像青溪的水,深的地方青得发黑,浅的地方青得透明。
“归墟里最后那一闪的青光,我追了整整一个春天。”殷无邪低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水面上映着他的脸,白发青瞳,小臂上的青莲。“追到后来发现,不是我在追它,是它在等我。等我愿意承认——我找归墟不是为了看她一眼。是怕她忘了我。”
“现在呢?”
“不怕了。她掉进青溪的那一天,我蹲在溪边洗手。她走过木桥,歪着头看我手臂上的血色莲花,说,这朵花开得不好看。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三百年了,我把血色炼成了青色,把青莲种回溪边。她要是还活着,走过溪边的时候看见这棵茶树,看见茶树底下坐着一个白发青瞳的人,也许不会认出我。但她会认出青色。”
沈渡没有说话。溪水在两人之间流淌,声音很轻,像在替谁说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归墟的门,不用开了。”殷无邪从溪水里收回手,水珠从他指尖滴落,落在鹅卵石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她在归墟里留给我的那点青光,我己经拿到了。不是从归墟里拿的,是从我自己眼睛里长出来的。”
他站起来,白发在晨光里被风吹散。小臂上的青莲纹身己经完全绽开了,花瓣的层数和溪边那棵老茶树的新芽一样多。
“血莲宗从今天起改名叫青莲宗。不为别的,就为以后有人路过青溪,看见溪边种着一棵茶树,问起来。守在这里的人可以告诉他们——很久以前,有一个采茶女子,她说一朵花开得不好看。种树的人用了三百年,把花开成了她说的样子。”
沈渡站起来。她从怀里取出那根古簪——鬼哭谷无名者赠予的青簪,簪头刻着青萝鞋头上那朵小花。递给殷无邪。
“这是青萝的东西。不是她的簪子,是她绣的花。有人把它刻在簪子上,保存了千万年。我替她带回来了。”
殷无邪接过簪子。青色的簪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簪头那朵小花的花瓣在晨光中轻轻颤动。他把簪子举到眼前,青色的瞳孔里映着青色的花。
“是她绣的。她的针脚我认得。三百年了,针脚还是这么密。”
他把簪子插进溪边的泥土里,紧挨着那棵老茶树的根系。簪子插下去的地方,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土里往上顶。
“让它在这里陪着茶树。茶树长一片叶子,它就长一片花瓣。等茶树长到能遮住整条青溪的时候,这朵花就开满了。”
沈渡转过身往溪水下游走。走出几步,殷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作者寄语] 《大道之上,她是最绝色的那座孤峰》第 33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逆之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