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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闲话

小说《大道之上,她是最绝色的那座孤峰》 ★ 作者:逆之 ★ 字数:1787 ★ 阅读:约 4 分钟

离开苍澜宗之后,古道两侧的风景渐渐从山峦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平原上散落着村庄,村庄外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种着稻子,稻叶是青的,稻穗刚刚抽出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摇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波浪。波浪从田埂边一首延伸到远山脚下,和天空的青色接在一起。这里的青不是混沌叶的青,不是混沌树的青,不是任何积蓄释放归位的青——就是稻子本身在初秋清晨里安安静静长着的样子。

沈渡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一个农妇挑着水桶从田埂另一头走过来,桶里装着从溪边打来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稻叶。她看见沈渡,停下来,把水桶从扁担上卸下来,舀了一瓢水递过去。“姑娘,赶路辛苦了,喝口水。”沈渡接过水瓢。水很凉,带着溪水深处泥土的味道。她喝了一口,把水瓢递回去。“谢谢。”农妇接过水瓢,目光在她头上的墨骨竹簪上停了一下。“姑娘这簪子真好看,哪里买的?”沈渡抬手摸了摸鬓边的青莲。“不是买的,是朋友削的。”

农妇笑了,把水桶挑上肩,沿着田埂走远了。她走远之后,谢不言才从田埂另一侧走上来。刚才农妇递水的时候他停在几步之外——不是刻意避开,是知道那个距离刚好够她们两个女人说几句话。他跟了沈渡这么久,己经学会分辨哪些时刻她需要他在身边,哪些时刻她只需要他在不远处。

“那簪子,你说是朋友削的。”

沈渡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不然呢?”

谢不言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田埂上。田埂很窄,仅供一人通行,两个人并肩走就得各自侧着半边身子。她侧左边,他侧右边,中间隔着两个肩头之间那一线极窄的空隙。空隙里悬着那一粒水珠。水珠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晃动的幅度恰好等于两个人侧身走路时肩头起伏的幅度。

“上次你在北邙山,那个染青女问你簪子哪来的,你说的是一个朋友削的。在鬼哭谷,那个无名者送你古簪的时候,你跟他说的也是——是一个朋友削的。”沈渡没有接话。谢不言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发现的事实。她走到哪里,别人问起簪子,她都说“是一个朋友削的”。不说名字,不说来历,不说那个人是谁。但每一次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微微沉一分——不是刻意压低,是想起什么时声音自然放松下来,放松到没入丹田,和心口那片透明叶片里沉入的种子产生共振。他听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能听见这个共振。共振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剑上那片透明叶片和她的种子同频,他根本不会察觉。但他察觉了。因为每一次她说“是一个朋友削的”,他剑上的透明叶片就会轻轻亮一下。亮过之后,叶片尖端的暖色光就会往他掌心悬着的水珠里多流一丝。一丝一丝积攒下来,水珠里她瞳孔深处那一点暖色旁边,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小的光点。光点很小,小到像一粒还没有发芽的草籽。但他认得这个光点——那是他在北邙山白骨殿门外削墨骨竹的时候,从指缝间漏下的第一片竹屑的温度。

他不问了。答案在每一次叶片轻轻亮起的时候,就己经给过了。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过整片稻田。稻叶上的露水还没干,他们的衣摆扫过稻叶的时候,露水便沾在衣摆上。露水是凉的,沾上去之后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层,从青布衫变成了深青布衫。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走了几步,衣摆上的深青慢慢变回了原来的青色——不是风干的,是她心口那片透明叶片里的种子把露水的凉意吸了进去。吸进去之后,种子内部那些从穿越以来积蓄的形状全部微微蜷缩了一下,像被露水的凉意轻轻激了一下。蜷缩之后又舒展开来,舒展开来的弧度比蜷缩之前大了一丝。就一丝,够种子在下一个清晨到来之前多积蓄一分暖意。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来休息。河不宽,水流很缓,河滩上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谢不言坐在河滩上,把黑剑横在膝上,从怀里取出那块磨剑石开始磨剑。磨剑石是剑阁后山产的青石,粗面细面各占一半。他先用粗面磨剑锋,磨得很慢,每一推都控制在剑锋和石面刚刚好接触的那个角度。多一分伤剑,少一分磨不到,推了无数下,剑锋上开始泛起一层极细极细的暖色光。不是青纹的光,是剑锋被磨到极致之后,剑身内部那七百年来所有握剑者留在铁质里的温度被磨石的热度逼了出来。他换细面继续磨。细面磨过的地方,粗面留下的磨痕被一层一层地磨平,磨到最后剑锋光滑如镜,镜面上映着他自己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暖色,不是青色,是剑锋映出来的他自己的瞳孔深处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透明光点。那是他心口那粒种子透过眼睛映在剑锋上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剑翻过来继续磨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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