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了苏婉清那带着颤抖的询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等待了几息,让那问题在浓重的夜色和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沉淀。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穿透黑暗,落在苏婉清的耳中:“能。”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苏婉清的身体似乎微微震了一下。长久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中酝酿的不再是纯粹的怀疑和绝望,而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孤注一掷的决心。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住地面,拖动重伤的身体,调整了面向林默的姿势。
黑暗中,林默只能听到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岩石的细微窸窣。他耐心地等待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洞外,夜枭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翅膀扑棱的声音由近及远。一股带着腐叶和湿土气息的夜风灌进凹洞,吹得林默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能闻到风中混杂的、属于苏婉清身上伤口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和隐约的腐坏气味。
苏婉清沉默着。
她的左手在身侧摸索着,指尖触到了自己右臂上那粗糙包扎的布条,布条己经被渗出的血和脓液浸得半硬。她继续向下,摸到了自己腿上被荆棘划破的无数细小伤口,摸到了手掌上因长期握剑、做粗活而磨出的厚厚老茧。这些茧子曾经是她勤奋练剑的勋章,如今却成了她落魄挣扎的印记。
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她想起被逐出青云剑宗那日,天空灰蒙蒙的,下着细密的冷雨。演武场上聚集了几乎全宗上下弟子。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透了单薄的宗门服饰。周围是同门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难以置信的目光。那些曾经亲切唤她“大师姐”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真没想到苏师姐会偷剑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亏得师尊那么看重她……”
执事长老冰冷的声音宣读着罪状,一条条,一桩桩,言之凿凿。她抬头看向高台,看向端坐正中、面沉如水的师尊。那是从小教导她、给予她温暖和期望的人。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尊,弟子冤枉”,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和与期许,只有深深的失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回避。
就是那丝回避,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比任何斥责和刑罚都更让她痛彻心扉。师尊……不信她。或者说,在某种压力或“证据”面前,选择了不信。
“废其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地界!”
法诀临身,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多年苦修凝聚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外泄、消散。那是一种比肉体疼痛更残忍的剥夺,是根基的崩塌,是道路的断绝。她在地,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喧嚣。
然后,就是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山门。
几个月的逃亡与挣扎接踵而至。修为尽废,身体虚弱,仇敌(她甚至不确定具体是谁,但能感觉到暗中的窥视和偶尔的“意外”)可能还在搜寻。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能在山野荒村间流窜。做过最苦最累的短工,换过几顿饱饭;睡过破庙桥洞,被野狗追咬过;为了一口吃的,跟乞丐打过架;为了一处遮风挡雨的角落,向刻薄的店主下过跪……
尊严?那是什么?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只有夜深人静,独自蜷缩在某个肮脏角落时,那份刻骨的不甘和冤屈才会如同毒蛇般啃噬她的心脏。凭什么?她苏婉清一生磊落,勤勉修行,尊师重道,为何要承受这不白之冤,落得如此下场?赵莽!刘长老!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同门!恨意如同野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但她能做什么?一个废人,一个被宗门通缉的“叛徒”,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连活下去都艰难。
首到今天,首到遇到眼前这个神秘古怪的男人。
他说他知道一切。他说出了赤练草,说出了烈阳功的缺陷,说出了赵莽与刘长老的交易,甚至说出了青玉剑心藏匿的具体地点和禁制破绽!这些细节,有些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只是隐约察觉或根本不知!
[作者寄语] 《我,天道见了都得跑》第 13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十三星座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