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断壁残垣间静得能听见焦木燃烧的轻响。萧羽背靠着巨石，将苏瑶轻轻抱在怀里，外袍盖住她被血浸透的肩头。他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林羽风蹲在一旁，用布条按住她伤口的力道已经松了，血止住了，但人还没醒。
萧羽低头看她，睫毛沾着尘，嘴唇干裂。他没说话，只把她的乱发小心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体内真元近乎枯竭，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喉咙里还泛着腥味。圣术反噬未消，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停。她还在昏睡，呼吸微弱，经脉紊乱，若不及时梳理，伤势会进一步恶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右手缓缓贴上她后背，掌心凝聚最后一丝温润灵气。真元自他掌心渗出，顺着她的督脉缓缓流入。这股气极细极柔，像春水淌过干涸河床，一点点冲开堵塞的节点。
苏瑶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林羽风看见了，抬头望向萧羽。萧羽没看他，只是指尖微调，控制着真元的流速。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强行运功只会加重内伤，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你别硬撑。”林羽风低声说。
萧羽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羽风站起身，退后几步，走到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双手抱臂，面向山坡外侧，替他们警戒。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有些事，只能由那个人去做。
真元持续输入，萧羽的脸色渐渐发白。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下颌滴在衣襟上。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体内的伤。但他没停，反而加大了一点力度，加快梳理她丹田附近的经络。
苏瑶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她眼皮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火……好大的火……”
萧羽手指一顿。
她又说了句：“蓝衣……少年……是你吗？”
萧羽眼神微动。他记得她说过这事——初遇那年，她在家族封地遭遇山火，被一名穿蓝衣的少年救下。那时她才十岁，记不清脸，只记得那人身形清瘦，背影挺拔，走时没留下名字。
原来她一直记得。
“是我。”他低声道，“我在这里，别怕。”
苏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安心了，呼吸更深了些。
萧羽继续输气。他知道她认错了人，那时候的他还未重生，不可能出现在那里。但她心里认定的那个影子，如今就坐在她身边，守着她。
这份错认，也算成真了。
日头偏移，阳光斜照进废墟，落在碎石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风小了，烟尘不再飞扬，空气中焦糊味淡了些。一只乌鸦从远处飞过，在断墙上落了一下，看了看这边，又扑棱着翅膀走了。
林羽风依旧站着，背影笔直。他没回头，但耳朵听着身后每一丝动静。他知道萧羽快到极限了，气息越来越虚，掌心的光也暗了下去。可那人还是不肯停。
又过了片刻，苏瑶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抓住了萧羽的衣角。
萧羽低头看她。
她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别走……”
“我不走。”他说。
他收回右手，换左手护住她后颈，右手则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灰。动作细致，一点一点，连发丝间的尘土都没放过。她的脸冷，他便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林羽风听见动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萧羽低着头，眉宇间全是疲惫，可眼神却沉得像深夜的湖。苏瑶靠在他怀里，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唇上有了点血色。萧羽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还覆在她手上，像是要把自己的热全给她。
林羽风没再看，转回头去。
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这样的羁绊……比任何功法都强。”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萧羽闭目调息，靠在石上，仍在为苏瑶输送真元，只是节奏放得更缓。他知道不能急，经脉刚通，若强行灌注，反而会伤上加伤。他宁愿慢一点，稳一点，让她一点一点好起来。
苏瑶终于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她才看清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耳边有风，还有人呼吸的声音。她动了动肩膀，立刻感到一阵刺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动。”萧羽立刻察觉，睁开眼低头看她，“你中了雷丝，伤在左肩，我已经理顺经脉，但还不能乱动。”
苏瑶眨了眨眼，看着他：“你……一直在？”
“嗯。”
她想抬手，试了试，力气不够。萧羽便扶着她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焦土和一丝血腥，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安心。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小声问。
萧羽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你不该问这种话。”
“可是你都受伤了，还替我运功……”
“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救你？”
苏瑶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说了。”他打断她，“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别的都不用管。”
她说不出话了，只轻轻“哦”了一声，眼睛有点湿。
萧羽没再看她，重新闭上眼，继续为她输送真元。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自责。可他不在乎这些。她替他挡了那一击，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林羽风听见他们说话，回头看了眼。
苏瑶睁着眼，望着萧羽的侧脸。她的眼神很安静，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萧羽闭着眼，眉头微皱，显然在忍痛，可护着她的手始终没松。
林羽风笑了笑，转身走回几步，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坐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星陨鞭横放在膝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
苏瑶的意识越来越清醒。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流在慢慢恢复，虽然还使不上力，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这次成功了。
“我能坐起来吗？”她问。
萧羽睁开眼，探了下她的脉象，点头：“可以，但慢点。”
他扶着她肩膀，一点点帮她坐直。苏瑶靠在石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头，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血不再流，但周围皮肤还是发青。
“谢谢你。”她说。
萧羽没看她，只说：“你不用谢我。”
“可你明明自己也……”
“我说了，别说了。”他语气重了些，“你要谢，也等你能站起来了再说。”
苏瑶抿了抿嘴，没再争。她知道他脾气倔，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口。她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萧羽一愣。
“你比我更需要疗伤。”她说，“别光顾着我。”
萧羽抽回手，淡淡道：“我还死不了。”
“可你这样硬撑……”
“苏瑶。”他打断她，第一次直呼她名字，“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好好养伤，别让我分心。”
她怔住。
他看着她，眼神很沉：“你替我挡那一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她摇头：“没有。”
“那就行了。”他说，“我也一样。”
苏瑶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那……以后我也替你挡。”
萧羽没应，但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羽风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来说：“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犟。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萧羽，“你能把她护住，我很放心。”
萧羽看了他一眼：“你也出力了。”
“我算什么。”林羽风摆手，“真正扛住压力的是你。那种时候还能稳住阵脚，最后反杀，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萧羽没接这话。他只是把外袍重新披好，确保苏瑶不会着凉。
林羽风也不再多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再去四周看看，说不定还有漏网的家伙藏着。”
他说完就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之后。
场中又安静下来。
苏瑶靠在石上，看着萧羽：“他走了。”
“嗯。”
“你累吗？”
“还行。”
“骗人。”她小声说，“你心跳很快，手也很凉。”
萧羽没否认。
他确实快到极限了。圣术反噬加上真元耗尽，身体早已超出负荷。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你会一直这样守着我吗？”苏瑶忽然问。
萧羽抬眼看她。
她目光很亮，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如果你需要。”他说。
“如果我不需要呢？”
“那我就走。”
“可我不想让你走。”她说，“就算我好了，你也别走。”
萧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走。”
“拉钩？”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
萧羽看了她一眼，伸手用小指勾了一下：“嗯，拉钩。”
苏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靠回石壁，慢慢闭上眼：“那我再睡一会儿。”
“睡吧。”他说。
她真的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脸色安详。
萧羽仍坐着，背靠石壁，一只手搭在她背后，随时感知她的状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地面半寸，像是随时准备握紧。
太阳完全偏到山后，阴影慢慢爬上巨石。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远处山坡上，林羽风站在高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萧羽坐在那里，苏瑶靠着他，两人安静地依偎着。风掀起萧羽破损的衣角，露出手臂上一道旧伤，已被新灼的痕迹覆盖。
林羽风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更远的断墙。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但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作者寄语] 《重生之万道神瞳》第 962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爱喝水的水獭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