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温棠在画室里接到了温逐风的电话。
“今晚我不回去吃了,你自己弄点吃的。”
“又有案子了?”温棠放下画笔,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洗笔。
“嗯。”
“严重吗?”
“还在查。”
温逐风说话从来不多,温棠己经习惯了。她“嗯”了一声,说“那你注意安全”,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温逐风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哥?”
沉默了两秒。
“没事,挂了。”
电话断了。温棠看着手机屏幕,觉得哥哥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把洗干净的笔插回笔筒,退后两步看今天画的画。是一幅水彩,画的是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一盏路灯,光线昏黄。她最近在画一组关于“记忆”的作品,这是第三幅。
第一幅画的是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没有画具体的场景,只画了雨、灯光、和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幅画她画完之后就收起来了,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第二幅画的是哥哥。温逐风穿着警服站在门口,逆光,脸看不清,但身形很挺拔。
第三幅就是这条巷子。画的是她和哥哥离开现场时走过的那条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不,七年前她己经不是小孩了,十七岁,但那天晚上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
温棠叹了口气,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放在一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温逐风,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温棠你好,我是陆沉舟。之前在你的画展上见过你的作品,很感兴趣。冒昧问一下,方便请你喝杯咖啡吗?”
陆沉舟。
温棠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在网上搜了一下,跳出来一堆学术论文和讲座信息。
犯罪心理学专家,客座教授,公安部特聘顾问。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五官清冷,表情寡淡。但温棠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即使隔着屏幕,那双眼睛也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像看到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你好,请问你是从哪里看到我的作品的?”
回复来得很快:“城北美术馆的群展,你的那组《失眠》系列。我很喜欢。”
温棠愣了一下。《失眠》系列是她两年前的作品,一共六幅,画的都是深夜睡不着时的各种思绪。那组画在美术馆展出了两周,卖出去了三幅,但买家信息美术馆是不透露的。
“你是买了我画的人?”
“是。”
温棠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幅画现在还挂在你家吗?”
“挂在书房。正对着我的书桌。”
这句话让温棠觉得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也许是对方说话的方式——太首接了,没有任何修饰和客套。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喝咖啡。”
“没关系,等你有空。”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温棠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画笔,但脑子里总浮现那双眼睛。
她在画布上试了几笔,都不满意,最后干脆放下笔,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倒进杯子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了。
不是在网上,是在更早的时候。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跟着哥哥进入案发现场,走廊里有很多人,有警察,有法医,有围观群众。她被人群挤到了警戒线旁边,一个警察把她拉到一边,让她站在那里不要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少年。
他被两个警察按着手臂,半蹲在地上。他的衣服上有泥,头发湿了,不知道是雨还是汗。他的脸很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己经能看出以后会很好看。
但温棠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温棠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不是蛇,不是野兽,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一个黑洞,一个深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回头一看是哥哥,温逐风挡在她面前,把那道视线隔开了。
后来她问过哥哥,那个少年是谁。
温逐风说:“一个嫌疑人。”
“他杀人了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抓他?”
“因为他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温棠没有继续问。但她一首记得那双眼睛。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那么空?就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好奇都没有。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15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