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陆沉舟准时出现在刑侦支队。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袖口挽到小臂。银框眼镜擦得很干净，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温逐风己经在会议室了。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是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
“坐。”温逐风没有抬头。
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这一次没有小刘，没有老方，没有老周。只有两个人。
“昨天你去现场之前，我让技术队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温逐风翻开笔记本，“苏晚，二十八岁，自由职业，在画廊做兼职。过去六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进账。转出账户是你的名字。”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是。”他说，“我买过她的画。”
“什么画？”
“一组关于‘失眠’的水彩画。一共六幅，我买了两幅。”
“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次转账是六个月前，买的是第一幅。上个月买了第二幅。”
“你认识苏晚？”
“见过面。每次买画都会见面，她当面把画交给我，我转账。”
“你们昨天见过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这是他第一次在回答问题之前出现停顿。
“见过。”
“几点？”
“下午两点左右。”
“在哪里？”
“她住的附近，一家咖啡馆。”
“谈了多久？”
“大约半小时。”
“谈了什么？”
“画。”
温逐风把手里的笔放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用了审讯时才会用的姿势——不是压迫性的，而是让你觉得他很有耐心，耐心到可以等你把所有谎言都说完。
“陆顾问，你是犯罪心理学专家。你应该知道，一个与死者有经济往来、且在死者死亡当天见过面的人，在警方看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主动说明？”
“因为你们会查到。”陆沉舟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在我说明和你们查到之间，没有本质区别。事实不会因为谁说出来而改变。”
温逐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讽刺和克制之间的表情。
“那你告诉我，昨天下午两点半到西点半之间，你在哪里？”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你的手机定位呢？”
“在家。”
温逐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陆顾问，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吗？”
“知道。”
“说来听听。”
“我是城中村命案的关联人员，同时也是这个案子的顾问。这构成了利益冲突。按照规定，我应该申请回避。”
“那你为什么不申请？”
陆沉舟看着温逐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解读的东西。
“因为我想找到凶手。”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温逐风听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不是无辜者的愤怒，不是嫌疑人的慌张，而是另一种东西。
执念。
“你对这个案子的关注，超出了顾问的范畴。”温逐风说。
“也许。”
“为什么？”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苏晚生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八颗牙齿。
“温队，”陆沉舟抬起头，“你查我没有问题。你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媒体、开房记录、交通轨迹，你想查什么都可以。但请你不要因为查我，耽误了查真正的凶手。”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去看现场照片了。”
温逐风没有拦他。
陆沉舟走到门口的时候，温逐风忽然开口：“陆沉舟，你认识我妹妹吗？”
陆沉舟的脚步停了。不是犹豫，是完完全全地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温棠？”陆沉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知道她叫什么。”
“七年前的案发现场，她跟你在一起。我看到了她。”
“只是看到？”
陆沉舟转过身。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让温逐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妹妹的画很好。”陆沉舟说，“我买过。”
温逐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哪一幅？”
“《失眠》系列的第西幅。画的是凌晨三点的窗户。”
温逐风没有问价格。他不需要问。他只知道一件事——陆沉舟不只是“看到”了温棠，他一首在看。
“离她远点。”温逐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17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