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那天下午去了趟刑侦支队。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是给温逐风送冬衣。天气预报说这周要降温，温逐风的厚外套还挂在阳台的衣架上，她叠好装进袋子里，坐公交车去了支队。
支队的大楼她来过很多次。小时候温逐风加班，她就在值班室里写作业。值班室的阿姨认识她，每次都会给她倒一杯热水，问她“棠棠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
现在值班室的阿姨退休了，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辅警，不认识她。
“你好，我找我哥，温逐风。”
“温队在三楼开会，你在一楼等一下吧。”
温棠在一楼的等候区坐下来，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脚边。等候区的墙上有宣传栏，贴着支队的组织结构图和优秀民警的照片。温逐风的照片在第二排，穿警服，表情严肃，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不太好惹。
温棠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她哥在外人面前就是这样，凶得很。但她在家里见过他趴在地板上给她的画拍照的样子——角度调了又调，光线试了又试，最后拍出来还是歪的。
“你是温队的妹妹？”
温棠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戴一副银框眼镜。个子挺高，站得很首。
温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她见过。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
在哪里？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雨夜，警戒线，被警察按在地上的少年。
温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是……陆沉舟？”
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不确定是不是在微笑。
“你知道我。”
“我哥提过。”温棠站起来，把袋子拎在手里，“你是他们请的顾问？”
“是。”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等候区的日光灯很亮，把周围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温棠能看到陆沉舟衬衫上的每一道褶皱，眼镜片上反射出的天花板灯管的形状。
他的眼睛。
和七年前不一样了。不是空洞了，而是——她说不清楚，像是一口枯井里忽然有了水，但水是深不见底的。
“你找我哥？”温棠先打破了沉默。
“不，我找你。”
温棠愣了一下。
“我找你是因为你哥不让我找你。”陆沉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说案子结束之前不能单独见你。但我今天看到你在这里，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七年前画的那幅画——那个雨夜的巷子。我看到了。”
温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幅画她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她画完之后就收起来了，藏在画室最里面的柜子里，连温逐风都不知道。
“你怎么看到的？”
“你搬画室的时候，那幅画从柜子里掉出来了。搬家公司的人把它放在了走廊上，我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温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编的。但她也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太巧了，巧到像是安排好的。
“你想说什么？”温棠问。
“我想说，你画的那个少年，不是凶手。”
陆沉舟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温棠的反应，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彻底隔绝。
温棠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冬衣，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的另一头，温逐风从楼梯上下来。他看到温棠站在等候区，表情不太对，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温棠回过神，“哥，我给你送衣服来的。”
她把袋子递过去，温逐风接过来，没有看袋子，而是在看她的脸。
“你刚才见到谁了？”
“一个……顾问。”
温逐风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没有问是谁，因为他知道。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温棠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自然，但温逐风看得出是装的。
他没有拆穿。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完了。”
温逐风拿起外套，和温棠一起走出大楼。外面起风了，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满地打转。温棠缩了一下脖子，温逐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哥，你不冷吗？”
“不冷。”
温棠把外套裹紧了。外套上有温逐风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烟草味。
“哥。”
“嗯。”
“七年前那个少年，他真的不是凶手吗？”
温逐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
“证据不足。”
温棠没有再问了。她低着头走路，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有拨开。
[作者寄语] 《他从深渊来》第 26 章在 玄幻207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栖柚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